“噗嗤。”
倒刺扎穿皮肉的声音很闷,瞬间被舱外汹涌的深海暗流轰鸣盖住。
那根闪烁着微弱蓝色高维电光的巨鲸底层神经端子,没有任何凝滞,精准地嵌进了李长生左臂苍白的尺骨骨缝里。没有法诀护体,也没有真气隔绝。
新鲜的血液还没来得及顺着小臂滴落,就被端子上的高频电流直接烧成了一缕腥臭的黑烟。
李长生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,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。
他的左手不由自主地痉挛着,指甲死死抠进金属控制台的缝隙里,用力到指尖泛出病态的青白。蓝色的乱码像细小的虫子,顺着他的骨髓一点点往上爬,沿途的经脉被高压撑得近乎透明。
高维代码伴随着深渊的极强水压,顺着这根金属倒刺疯狂倒灌进他的中枢神经。
这不是凡人肉躯能承受的数据流。但他连眼睛都没眨,右手猛地抓起另一根剥落了金属外皮的神经端子,照着自己右臂的尺骨,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角度,狠狠刺了下去。
两根满是倒刺的金属神经,就这么生硬地将他的双臂骨肉,与这艘残破巨鲸的阵眼核心彻底缝合。
“嗡——”
前方的深海水域在他乱码跳动的视野中剧烈翻滚。深渊底层的抗压常数,原本像一面无形且坚不可摧的铁壁,此刻却随着他强行注入的代码,开始发生危险的扭曲。
他要把这片水域的“抗压”逻辑,强行重置为“向内坍缩”。
沉重的物理排异反应瞬间反噬。
李长生悬在控制台上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。这不是他心生恐惧,而是纯粹的肉体在面对天道重写时的本能崩毁。
细密的裂纹顺着他左右两侧的尺骨向上蔓延,骨裂的微响在死寂的积水底舱内格外刺耳。
由于手臂的抖动,刚重写到一半的物理陷阱陷入了凝滞。外界的水压常数出现了致命的濒危反弹,巨大的物理震荡顺着未完成的代码链,重重撞击在巨鲸的外壳上。
“主公!”
被本源气息死死钉在角落的幽若微,魂体急得几乎透明。她动弹不得,只能咬碎牙关,将那把即将散架的残破纸伞抵在地上。
“哧啦……”
发黄的伞面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。幽若微毫不犹豫地榨干了魂体内最后一丝忘川气息。灰黑色的阴气顺着裂开的伞骨流淌,在李长生和晏流萤的周身,强行撑开了一道仅有寸许厚的微弱减震薄膜。
巨鲸外壳传来的水压余波砸在薄膜上,震得幽若微的灵体表面不断剥落灰白色的碎屑。
但这只能挡住外力,挡不住李长生体内暴走的规则反噬。
代码抖动得越来越厉害,濒临崩溃。
靠在积水深处的晏流萤,听到了那阵让人牙酸的骨裂声,也感受到了周遭瞬间混乱的物理重力。
盲女没有任何犹豫。她苍白的手指猛地扣住身后的生锈铁板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同化感知,开。”
晏流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。她体内的回声灵体像一台强行过载的引流泵,瞬间接驳进了李长生周身那暴走的规则乱流之中。
反噬的剧痛找到了泄洪口。
晏流萤单薄的身体猛地向前弓起,像一只被抽去脊索的虾。
蒙在眼部的白布瞬间被浸透。原本渗出的鲜血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浓稠黑血,顺着她的下巴,大口大口地呕进脚下的冷水洼里。血水落在浑浊的积水中,连水洼里的金属铁锈都被这股高维反噬腐蚀得嘶嘶作响。
她的视神经在这一刻,替李长生承受了高维逻辑撕裂的全部痛苦。眼眶周围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,几乎要崩开薄薄的皮肤。
但随着她的强行分担,李长生双臂那致命的抖动,奇迹般地停住了。
李长生没有回头,深邃冷酷的目光死盯着前方那片浑浊的海水。
两行高维乱码在他的虹膜上完成闭环。
“咔嚓。”
双臂尺骨发出一声清晰的断裂微响。不可逆的轻微龟裂,永远地留在了他的骨骼深处。
与此同时,巨鲸正前方的水域中,深渊那千万年来不容置疑的物理常识,被彻底翻转。一个绝对的、向内坍缩的高维物理陷阱,如同张开深渊巨口的死域,安静地沉没在黑暗里。
陷阱已成。
……
三里外,断层裂口的海水中被猩红的探照灯光彻底染红。
深海锚骨团主舰的引擎轰鸣声,让周围的海水沸腾起密集的气泡。三米厚的防压骨铠上,暗红色的阵纹因为超载而亮得刺眼。
褚江鳄站在舰桥宽大的琉璃窗前,布满横肉的脸颊在红光映照下兴奋地抖动着。
“把冲刺档位推满!”他一巴掌拍在主控台的金属外壳上,留下一个凹陷的掌印,“老子要把那头破烂废铁连同里面的人,碾成一滩肉泥!”
操作台旁,几名被高压控制的死士面无表情地将灵力推杆拉到极致。
而在舰桥角落的甲板上,副官屠千钧正跌坐在杂乱的线缆堆里。他的双手死死捧着一块黄铜打造的测压罗盘。
罗盘表面的指针,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逆向疯转。
往常,这指针应该顺时针指向上限,代表外界水压的递增。但此刻,指针死死打在了代表“零”的底端,并且还在不断往逆时针方向颤动。
这不是没有水压,而是水压的施力方向,从向外挤压,彻底倒转成了向内塌陷。
罗盘下方的红色警报灯闪得连成了一片血光。
屠千钧咽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扔掉罗盘,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控台前,一把抱住了褚江鳄那穿着玄铁战靴的大腿。
“常数不对!大统领,这片水域的抗压逻辑被倒转了!快停船!”屠千钧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破了音,在舰桥内回荡,“前面不是水,是死亡坍缩!冲进去我们会粉碎的!”
褚江鳄慢慢低下头,用仅剩的独眼冷冷看着脚底的副官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疑惑,只有被打断狂欢的暴躁与漫不经心。
“常数?物理逻辑?”褚江鳄冷笑了一声,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,“老子这身防压骨铠,是用三头古神级海兽的头骨熬出来的。你告诉我,这深海里有什么破代码能把它压碎?”
“这不是硬度的问题!物理常数变了,你的骨铠越硬,死的越快!”屠千钧急得用额头砰砰地磕在铁甲板上,“退路已经断了,现在冲进去就是把全军送上绞刑架!”
“懦夫。”
褚江鳄懒得再听。他抬起右腿,带着厚重的玄铁靴底,一脚重重踹在屠千钧的胸口。
几声闷响。
屠千钧的胸骨塌陷下去,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倒飞出三丈远,撞在厚重的舱门上滑落下来。
被他扔在甲板上的黄铜测压罗盘,刚好滚到了褚江鳄的脚边。
褚江鳄面无表情地抬起脚,直接踩了上去。
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揉捏声,罗盘的琉璃罩被踩得粉碎。里面那根疯狂提示危险的指针断成了两截,刺眼的红光彻底熄灭。
“装神弄鬼的东西。”褚江鳄碾了碾脚底的残渣,重新看向窗外,“冲。”
舱门边,屠千钧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他看着已经被傲慢和狂怒吞噬的统领,知道整支舰队已经没救了。
在这个庞大的重装主舰里,他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。
屠千钧没有再喊叫,他手脚并用,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,爬向了舰桥侧方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紧急弹射舱。
他的手颤抖着拉下红色的泄压闸门。
褚江鳄听到了动静,回头看了一眼,却连阻止的兴趣都没有,只是不屑地啐了一口:“孬种。”
“砰!”
弹射舱将屠千钧整个人喷吐到了冰冷漆黑的深海断层区。
失去战舰防压骨铠庇护的瞬间,深渊那千万吨级的水压,从四面八方粗暴地挤压进他的毛孔。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他的肺管,胸腔被压得干瘪。
屠千钧在海水中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。
深层断层区的绝对扭曲法则,在接触到他肉体的第一个刹那,就瞬间剥夺了他的所有神智。他的眼球向外凸出,四肢以违背关节结构的诡异角度向后折断、翻转。皮肉迅速脱落,露出被深渊高压同化成灰蓝色的骨骼。
仅仅几息之间,一个活生生的修士,就在深海的绝对压迫下,沦为了一具在香火河底无意识徘徊、永远发出无声哀嚎的变异海尸。
而在他逐渐下沉的无神视线中。
理智的声音彻底在深海消亡,褚江鳄的主舰带着狂妄的轰鸣,一头撞入了死域!
